《红楼梦》:金陵十二钗和通灵之说新解
( 阅读: )
 




  【作者:汪宏华】

  提要

  近日,学者汪宏华通过自己10年来的潜心研究,从一个全新视角再次解读了《红楼梦》。 汪宏华认为,《红楼梦》不仅仅是一部小说,它与古今之哲学、政治、艺术,甚至百门学科都互为贯通,互为成全。他认为曹雪芹所写的前八十回《红楼梦》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前七十五回,曹雪芹用了三代辩证法构筑了通篇全文,相对不同的辩证法小说存在不同的全与残的关系。


  由曹雪芹的辩证法可以推断,前七十五回已构成自足体系,残缺的部分只需推理即可获得。

  要彻底解析金陵十二钗今晚的时间是不够的,曹雪芹为此都写了一部书,不过我还是想简单地说几句,让你们领教一下曹雪芹的厉害。

  从根源上说十二钗都是从英莲衍生而来,但根据每个人出生的家庭环境不同,又在“遗传”的基础上发生了各式各样的变异,包括人性立场的差异、正邪气性的差异、外在脾性等方面的差异。但差异范围是在封氏和娇杏之间,而封氏和娇杏又处在甄士隐和贾雨村之间。总的来说,虽然十二钗都不完美,但因为受性别歧视,她们没有追求功名的资格,所以相对求假功名的男人们来说是清纯的,男人如泥,女儿如水。作者对她们整体上是称颂的态度,所谓“万艳同杯”、“千红一窟”。只是在她们内部之间又存在很大的区别。我们可以先从英莲推导出元、迎、探、惜四春。英莲的人生在小说的前四回已发生了四次转变,其中两次为虚变,两次为实变。第一次虚变是元宵节跟随霍启出去看社火花灯,在英莲失落后,霍启也没敢回家,逃往他乡去了,所以甄士隐一家在不知实情时便认为她是被霍启带走了。他们都相信霍启是个善良的家奴,甄士隐虽然为女儿的失落而伤心但并没有往更坏的方面去想。第一次实变是英莲根本不是跟霍启走了,而是被恶人拐子抢走了。第二次虚变是英莲被拐子出卖的时候,先是买给了有情有义,善良厚道的冯渊,结果冯渊反而赔了性命。第二次实变是被恶棍薛蟠抢走了。她之所以成为善恶较量中的牺牲品,除了外部善恶势力的悬殊之外,内因则是英莲的正气、无为,她的这一气性和人性立场正是传承了甄士隐的衣钵,如果她在两次人生的十字路口上积极主动一些,或许就能争取到另一种结局。如图1

  小说从英莲的这四次变化进而扩展出了贾家四姐妹,元、迎和英莲相近,都信奉性善无为的孔孟之道,且为了恪守三从四德,为了做一个对天、地、国、亲贤孝顺从的乖乖女,都不同程度地情愿屈就于现实,情愿牺牲自己的清白和性命。所以元春被“不得见人的去处”的丑恶皇帝抢走,迎春被“得志便猖狂”的孙绍祖抢走。元、迎所在的家族比英莲家高一个等级,所以两个恶棍也相应高一个等级,皇帝高于薛蟠,中山狼高于拐子。相比之下,妹妹探春和惜春出生在相对更假恶的时代和更假恶的家庭,但她们不是贾雨村式的假儒士,而是秉承荀子的弃恶从善的性恶论,表现得非常积极有为,为了保全自己的清白和性命她们不做乖乖女,相反要叛逆,要与父母亲友的丑恶划清界限。探春就不愿认赵姨娘这个亲娘,惜春则对尤氏说:“不做狠心人,难得自了汉”,又如“我清请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教你们带累坏了我。”这在当时的社会中是女人所能采用的最积极的办法,所以她们的结果相反,最终探春远嫁给了一个性冷淡的善人,类似于“厌恶堂客”的冯渊,只是婆家比冯渊的乡绅要高一个等级,相当于贾府的规模。惜春则跟着低一等的人出家了,相当于英莲与霍启一同逃往他乡了。探、惜二人将英莲的虚变化成了实变。但这里曹雪芹并不认为探、惜二人的结果好于元、迎,他们的人生哲学都不是正确的,性善和性恶,无为和有为不可偏废。相比之下只是迎春稍好于元春,探春稍好于惜春。如图2。那么曹雪芹究竟持有什么主张,我们以后再探讨。

  从以上可以看出,她们四人虽然从气性本质上说都是正气,但不同的人性立场和生活态度使她们的个性和遭遇产生了很大的差异。形成了相互对立统一的关系,幼年阶段对立,中间青春阶段统一,后面婚嫁阶段又对立。四人统一的部分正好合成了小说前七十五回。按照年龄或者说善恶的顺序,每人经历十八九回,非常平均。如第十八回元春归省并离去,之后的十八回写平庸的迎春。第三十七回中秋刚过,探春开始思变,“偶结海棠社”,期间经过十九回,至第五十六回“敏探春兴利除宿弊”,达到顶点。之后的十八回写惜春,到第七十四回惜春“矢孤介杜绝宁国府”。四春在不同时期短暂开放之后都相继凋谢。

  我们可以发现曹雪芹这种塑造人物的手法很像是量子理论,将无法分身同时做两种选择的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继而再变出四个人,只是还没有就此结束,紧接着又在四姐妹的基础上变出了十二钗,每个姐妹各衍生出两个,每三个人一组。这三个人又按照气性差异区分开来。她们的气性规律是自家的四姐妹是正气,亲戚朋友是正邪二气同赋,从外面讨进来的媳妇是邪气。而且正邪二气和邪气又有四种不同的表现,表现不同相应的性情和结局也不同。第一组为元春、林黛玉、李纨。第二组为迎春、巧姐(她虽然是自家小姐,但由于是下一代,随着时代的逐步假化,气性也有了变化,为正邪二气)、王熙凤。第三组为探春、史湘云、薛宝钗。第四组为惜春、妙玉、秦可卿。如图2

  除了这十二钗之外,书中还按照出生贵贱分出了其他的裙钗,如地位最低的晴雯和袭人出现在金陵十二钗的又副册中,地位高一点的香菱出现在副册中,而这三个阶层的裙钗又不是独立存在的,作者又用阴阳五行结构将她们串联了起来,这一结构不再是说明内在气性,而是外在脾性。荷花、莲藕生长在“水涸泥干”的泥土中,香菱气宇宜人,她属土。晴雯心比天高,脾气火暴如炭,属火。袭人温柔和顺,属水。而黛玉属木,宝钗属金就不用说了。如图3。按照这样的思路一步步推导下去能将《红楼梦》全部拆开。《红楼梦》中虽然人物很多,但并没有局外人,都处在某种结构范围内,而且每个人都按照各自不同的方向、速度、轨迹和周期在各自的结构中运行。有的人同时在几种结构中运行,有的人运行的方式是多向的,变速的。像贾宝玉就是同时做四个方向的变速运动。不知道除了曹雪芹还有谁能驾驭这台复杂多变的天文仪器,像我这个不算太愚蠢的人都常常看花眼睛,我希望有兴趣的同学将它制成一个电动模型,只是不知如何用宏观物质表现其中的量子世界。闲话少说,余下的部分就留给同学们自己去解构了。我不能再剥夺你们享受哲学和逻辑乐趣的权利了。

  不仅相对贾府四姐妹,对所有金陵十二钗来说都存在对立统一的规律,她们统一的部分也都在小说前七十五回中,小说开篇说将真事隐去就是隐去了她们的幼年阶段,第七十五回之后或者说第八十回之后隐去了她们谈婚论嫁及婚后的阶段,这两个阶段她们相互的差异都处于完全对立的状态,所以没有写出来。我们根据对立统一的关系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相对十二钗来说小说前面隐去了三十七八回,后面隐去了三十七八回,一共一百五十回。

  不过这并不是唯一的结论,对立统一辩证法是只适用于裙钗、闺阁的第二代辩证法,相对于佛、道、儒士来说,他们信奉的是第一代辩证法,即对立辩证法。小说前七十五回只是他们善、真、假、恶四个阶段的假的阶段,每个阶段占七十五回,相对于他们来说,小说前面隐去了一百五十回,后面隐去了七十五回。总共三百回。这也符合作者频繁借代的月亮的周期和变化规律,小说中最耀眼的中秋月亮就出现在第一回和第七十五回。至于说第一代辩证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明天再说。

  讲到这里我已经向你们交出了两把钥匙,等会儿我会交给你们第三把钥匙,也就是最先进的第三代辩证法,之后你们大约可以将《红楼梦》芝麻开门了。不过这三把钥匙还只能打开它的第一道门,后面还有几道门。我至今还真没发现有比解构《红楼梦》更有意思的事情。

  我记得辩证法大师黑格尔比曹雪芹还年轻几十岁,但曹雪芹的辩证法比他要进步多少你们应该能看清楚了。可以说辩证法在曹雪芹这里才形成完整的体系。如果说黑格尔是大师的话,曹雪芹应该是大师爷了。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再好的哲学、再好的辩证法,封建统治者放着不用,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场文字游戏、一番书生梦幻而已。曹雪芹所在的清朝不还是落后于黑格尔的国家吗?

  下面我将第三代辩证法简单说明一下。举一个“通灵之说”的实际的例子。

  在作者曹雪芹借“通灵之说”虚构的“一番梦幻”中,通灵之说被一分为四。一是通灵真玉,二是甄宝玉,三是贾宝玉,四是通灵假玉。通灵真玉就是出现在甄士隐梦中的能知晓天机的玉,即佛、道、儒士们渴望的先知先觉的智慧的象征物。甄宝玉便是被世人寄望了这种超人的能力,如同仙界的神瑛侍者,但甄宝玉并不是神瑛侍者,他没有先知的能力。他的这种智慧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肉团之心,即正常人具有的理性思维。更接近真玉的人近有甄士隐,远有贾珠等。

  通灵假玉就是被假僧道塞入刚出生的贾宝玉口中,人为制造衔玉而生的假象的玉,意味着贾宝玉被家人寄望了“仙寿恒昌”、功名利禄的厚望,这种玉就如同“玉在椟中求善价”的“玉”。但贾宝玉不是假玉,他没有贾雨村式的无限膨胀的功名野心,他的人欲只是与理性思维相对应的形象思维。更接近假玉的人是贾雨村本人,还有后来也求得功名的贾环等一类人。顺便需要解释的是,“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中的“玉”指因时运不济而潜伏的假玉。前一句表明贾雨村热切希望通过求功名证实自己的价值。“钗”则近指娇杏,远指薛宝钗等一类人,这里的“时飞”并不指表字时飞的贾雨村,而是与“善价”对应,指“钗”即女人的价值理想。二者具有从属的关系,只有男人先求得善价,女人才能攀附着男人求得时飞。这里用与贾雨村表字相同的“时飞”说明这种女人与贾雨村臭味相投,也有时飞的物质欲望。

  通灵之说在一分为四之后的关系是,真玉和假玉是完全对立的矛盾,它们被甄宝玉和贾宝玉作为不切实际的理想一层层剥离掉了。甄宝玉和贾宝玉这两个活生生的人就是最后剩下的人性的矛盾统一体。需要说明的甄宝玉和贾宝玉并不是统一体的两个方面,因为既然是统一体就不可能分出两个不同的人,他们是两个同时都达到了统一的且完全相同的两个人。除了外部环境,自身没有任何差别,同为曹雪芹心中理想的人物形象。

  设置他们的真假关系的真正用途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反映他们一生中理想与现实统一程度的高低。由于甄宝玉比贾宝玉年长几岁,所有用他取代了贾宝玉的理想和现实统一程度较低的阶段,一是幼年阶段,这时候他们的理想在正邪两个极端之间游移不定,甚至被贾雨村错误理解成了矛盾对立的正邪两赋的双重个性,这个时候便以甄宝玉代替,并通过贾雨村讲述出来。二是第七十五回之后,虽然作为个体的人,两个宝玉都已经完成理想和现实的统一,但他们的家境却开始走向彻底衰败,也就是说他们还只是完成了第一步人的统一,处于人之上的家族、国家和社会的统一还远远没有形成,所以先用甄家的败落预演了贾家的结局。宝玉又进入了统一程度较低的阶段,即他本人与现实社会已只能求得很小的统一。但贾宝玉对待这两种低统一的处理方法是完全不同的,对于幼年时的问题,他做了及时的改正。对于成年后的问题他认为是家族的错,是国家和社会的错,是占据统治地位的佛道儒思想的错。但他又很清楚希望统治者自己改变是不可能的,他个人必须主动出击,于是便离家出走,成了一位写书人,试图以自己亲身经历和思想警示世人,他写出的作品就是他的自传――《石头记》。这一结局也是他当时最好的选择,离家出走不但能消解周围裙钗为了他而产生的激烈的矛盾斗争,让她们去自由寻找属于自己的理想人生和理想男人,而且贾宝玉自己也能静下来著书立说,传播新哲理。这一举动看上去消极,实则非常积极,达到了多赢。甄宝玉也同样是在写自传,只是具体的家庭环境、人物会有些不同。他写的那一部被作者以“真事”的名义隐去了,为了“迎合”从第一回就变假的时世而留传下了贾宝玉的自传。

  设置甄、贾两个宝玉对应关系的另一个用途是通过他俩的镜面互照形成持续复制、再生的关系,如同第五十六回贾宝玉梦中的反射效应。这就是曹雪芹发明的关于人的克隆技术。通过这一技术人与人之间便可在很短的时间内心照不宣,相互呼应,直到“知己”队伍的无限扩大。

  以上四个层面便构成了曹雪芹借用的通灵之说的全部,他们之间就具有第三代辩证法的规律。在这一辩证法的作用下,小说就只需要前七十五回,前后什么都没有隐去,已自成一个自足体系,反而在最后增加了五回。也是在这一辩证法的作用下,四个作者合成了一个通灵之说,至于曹雪芹则只是谦虚地退出,当了个“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的编辑。这四个通灵宝玉同时也构成曹雪芹新的哲学体系,我们可以将这一哲学称为通灵哲学。

  

汪宏华:重新评估《红楼梦》的巨大价值

  《红楼梦》是举世公认的中国最伟大的文学作品,前人虽对它已经作了各种各样的解析和评价,但笔者认为都远未触及它的精神实质。《红楼梦》需要以全方位的视角整体解读,其真正的价值才能随之显现出来。之后我们会惊奇地发现《红楼梦》不只是一部小说,它还能超越自身,超越时空与古今之哲学、政治、艺术,甚至百门学科互为贯通,互为成全,它更像是一面反射真理之光的球面镜。

  首先,《红楼梦》是一部小说体裁的哲学论著。作者用自己“亲历”的口吻真实、生动、完整地叙述了一个关于人与社会如何重新认识自己,如何达到自我完善的实验报告。它不但通过人物和情节全景式演绎和揭示了中国历史上各派哲学思想的本质特征、变化规律及相互关系,而且在对前人合理取舍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亲身体验,破旧立新,构筑了新的哲学和思想体系。作者的主观意图是要让这一体系成为超越佛、道、儒的新的哲学高峰。笔者认为尽管这一体系目前还不为人们所认知,但客观上确实具有这样的高度。曹雪芹的哲学一开始就打破董仲舒天人感应的错误思想,把人独立出来,放在世界的中心位置,进而证明人具有不同于天地自然的善恶平衡、统一的本质,具有超乎天地自然之上的理性思维和形象思维以及由此产生的创造新价值的能力。而这一全新结论的获得不是作者的主观判断,是缘于自己发现的只存在于人与社会的客观规律——人文辩证法。这是继对立辩证法、对立统一辩证法之后的第三代辩证法。小说既用大量的事实证明了这一辩证法的客观性和正确性,并利用这一新理论对当时的人和社会进行了系统的改造和创新,成效十分显著。尤其还将中国古代相对贫乏的逻辑学和美学向前推进了一大步。《红楼梦》是起步于时空唯物论,穿越人文主义、民主主义以及当今各种主流哲学理念,径直指向人与社会的终极理想。由于《红楼梦》具有小说的全部特征,所以我们又可称之为哲理小说。这种体裁不仅使曹雪芹的哲学一反前人晦涩、抽象、空谈的文风,实践了自己理论与现实结合的哲学理念,而且使其哲学体系的整体系统性、逻辑合理性和社会实用性都达到了最高境界,超过了王夫之以及同时期的其他哲学家。然而,也正是它的小说体裁,使它未能成为哲学经典。《红楼梦》最终没有成就曹雪芹成为哲学第一人的梦想,而此后的中国也如他所料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一次次丧失走向强盛和稳定的历史机遇。二者的失之交臂着实令人扼腕叹息。不过笔者认为既然是真金就总会闪光,他完善的哲学思想与当代中国提出的以人为本、与时俱进的科学发展观极为接近,对于当今如何构建和谐社会、创新社会,如何进行经济的结构调整和增长方式的改变仍然具有不可忽视的参考作用。他的理论尽管过去了二三百年,但依旧历久弥新,在很多方面甚至比现代人的理念更先进,只要稍加改进就能与现代哲学完好对接。笔者相信曹雪芹哲学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扎根生长,呈跳跃式发展,将历史贻误的光阴追赶回来。

  其次,《红楼梦》是一部小说体裁的政治论著。曹雪芹在书中表现了明确的政治观点和政治理想,认为当时社会面临的不只是一般的朝代更替,而是国家、人类社会正在走向覆灭,所谓“末世”、“劫终”。面对如此巨大的危机,他看到了最后仅有的力挽狂澜于既倒的办法。时间上他认为真儒士失意和假儒士得道的转折关头正是自己构建国家新制度、社会新秩序的起点,利用之后一段相对平静的遮羞布尚存的贾雨村时期,还可以完成一代人从自发到自觉的成长,完成一代人新思想的武装,他们不但可能降低最后凶相毕露的大恶儒“扰乱天下”的破坏程度,而且随着人数的增多还可能用新体制取代封建帝制。空间上,他认为人需从自身完善做起,然后逐步改变体量大于个人的家族、国家和社会的运动规律,整体走向良性循环。《红楼梦》前八十回主要写的就是最小的人的统一和完善的过程,在此基础上还以自由、民主、平等、博爱的理想和主张作为政治实验的基本条件,初步合成了一种实现国家和社会和谐发展的政治模式,彻底打破此前朝代频繁更替、国家瞬息兴亡的恶性循环规律。可以说作者之所以煞费苦心构筑新的哲学体系也是要为这一政治实践作理论准备。他胸有成竹地期待着,甚至别出心裁地将不想任其重演的悲惨结局删去,他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结局会被改变。这段空白也是给新社会的后人续写“裙钗”的美好人生留下了余地,显示出他必胜的信念和长远的眼光。但也许是因为这一做法过于出人意料,其效果则不尽如人意,直到今天几乎还是被完好地包裹着。当然这只能怪罪于当时森严的文字狱,否则他也可以写得更加直白一些,或者至少增加一些注解。岂不知,即便如此谨慎小心,《红楼梦》还曾多次险遭灭顶之灾。曹雪芹的原意是要用该书作为仁人志士间传播新观念,推翻封建制度的思想火种。小说用深刻的哲理警醒世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突破佛、道、儒的价值观体系,重新认识自己,使身心变得强健和充实起来,并且同心合力引领整个国家和社会走出重围。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曹雪芹并不赞同用先推翻后重建的彻底革命的方式,而是主张让“破旧”与“立新”分别从不同的层面和方向有计划有步骤地推进。“破旧”就是化解对立的矛盾使之转向统一或促使对立的矛盾在斗争中消亡;“立新”就是以共同的目标聚集所有可以统一的矛盾并促使其在统一中壮大。最终以量变换质变,完成新旧体制的整体转换,达到真正的长治久安和天下太平。也许是英雄所见略同,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实施的渐进式的改革政策和可持续的发展战略便与曹雪芹的理念非常吻合。笔者认为《红楼梦》在当代中国的政治和经济建设中仍有不可忽视的借鉴价值。

  需说明的是他的哲学理念和政治思想都是在对中国自己的哲学进行改造后产生出来的,而且是直接派生于中国儒学。以前我们大都认为启蒙思想必定舶自于西方,其实不然,虽然其表面提法有相近之处,但哲学根基和国情根基都大不一样。《红楼梦》中也既没有出现过有思想的外国人,也没有提过任何外国哲人或书籍,世界在他眼里已然是濒临整体灭亡。曹雪芹的灵感完全来自于亲自操作的实验和高度的自觉意识。笔者通过综合比较认为,尽管作者受历史局限,对于新体制的设想很不具体、很不科学,但其主导思想的正确性和先进性则远在同时期西方哲学家和政治家之上,而且更适用于中国。比如在曹雪芹看来自由和民主有两个层次,一种是初级的,自发的,它是人性达到完善的重要条件。只有当人性走向完善之后获得的自由和民主才是高级的、自觉的。一个人如果没有正确的人性标准和理想作为引导,给了他自由和民主也没有用,甚至还有害处。比如贾珍不可谓没有自由和民主,但他“只一味高乐不了,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人敢来管他”。我们知道西方主流哲学设定的人性前提是趋利避害的性恶论,要么类似于抑恶扬善的荀学,要么类似于贾珍,这样获得的自由和民主都是不完全的,所以退一步说,即使作者接受了一些西方思想的熏陶,也仍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应该看到相对于当时西方你呼我应的贤哲来说,中国进步的哲学家都是散落在民间,孤身作战,缺少必要的思想碰撞的条件,更不可能在现实中实验。但曹雪芹没有忘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是转而地将实验放在文字、梦幻和理论中悄悄进行。尽管作者的处境如此艰难,但还是取得了世界哲学和政治研究的领先地位。事实上对于中国这样的大国也必须保持理论领先才能卓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就好比是一家大公司一样,必须始终保持业内的龙头地位,否则就难以为继。笔者相信《红楼梦》一定会将中国带入更加美好的未来。

  第三,《红楼梦》是一部古代完美的艺术小说和百科全书。曹雪芹在小说里几乎用尽了所有文学艺术的表现形式,也展现出了文学艺术具有的几乎所有神采魅力。他这样做,一方面是出于哲理小说的特殊需要,因为只有用相适应的文体和手法刻画代表不同哲学思想的人物典型,才能给读者以真实感。不过在曹雪芹看来,自己采用的表现手段并非就都是可取的,它们也有深浅、雅俗之分,有的甚至是他不得不做出的妥协,所谓“敷演”,只是在篇幅上都做了恰当的控制。作者认为真正的艺术应与人性本质相适应,能与人产生互动感应和精神愉悦。真正的艺术品则应贴近现实生活,抒发真情实感,达到形与神的完美结合。另一方面,作者认为惟有追求艺术真谛和创作艺术真品才是最符合人性需求,最体现人生价值,最能发挥人的巨大潜能的伟大事业。在此基础上作者还将目光进一步放开,认为一切须用到人的正确思维,符合人的审美需求的工作都值得去做,从而将艺术扩展到了文学之外的广袤空间,如服饰、化妆、器用、建筑、园林、饮食、医药、戏曲、音乐、美术、游艺等,几乎涵盖了所有人类智慧和劳动的结晶。所以,在很多人看来,《红楼梦》是一部记录并创造了当时文明成果之精华的百科全书,如同一棵兀自从窒息的泥土中突破出来的生机盎然、硕果累累的参天大树。也许是这棵大树的枝叶过于茂盛,果实过于诱人,以至于掩去了它强大的枝干,让我们很多人都只是惊叹它的艺术之美,未能进一步领略它精深的哲学和政治微奥。如果说《红楼梦》的艺术带给人的是痴迷、颤栗的话,那么它的哲理和政治带给人的就是理智和冷静。除此以外,笔者认为《红楼梦》还是现代科学的胚胎,其中不但能找到辩证法、逻辑、美学、心理学、发生学、经济学,还能找到热力学第二定律、线性代数、极限、概率论、时空相对论、量子力学、能量聚散和转化、光学、化学等学科的雏形。笔者认为《红楼梦》是探讨真理的书,既可以从它身上开拓新的科学领域,也可以用它验证现有理论的正确性,不管人文还是自然学科都适用。借用纪伯伦的一句诗可作为《红楼梦》的自述:“人们啊!我是真理。我是真理啊,你们要把这一点牢记在心。”

  《红楼梦》不但在哲学、政治和艺术百科上都分别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而且还将它们结合得非常缜密协调,成为一个天衣无缝的自足的整体。古人云,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但巨制如《红楼梦》的宏篇不知需有多少次的妙手偶得。这哪里还是偶得,必然存在一段长时间的精心构思和灵感涌动。仅仅是第一回就字字珠玑,让人一生都难以完全理解和消化。作者这种超强的构思和写作能力除了不可否认的天赋之外,更是得益于他的能够创造无限新价值哲学理念的帮助,也就是说这一理念不仅能够正确地反映人性和社会的本质,而且对于人的能量、生命力和创造力具有很强的开发、提升和聚积功能。这一点是其它哲学理论想做到却无法做到的。他自己就现身说法,用超乎常人的能力和能量将一部顶峰之作令人信服地放在了我们的面前,让研究它的文章堆积如山。但作者对此为什么却再三谦虚自嘲呢?就像儒家所说的人人可以成为尧舜一样,作者也认为在自己的哲学里人人都可以成为曹雪芹,只要正确理解和运用他的哲学,我们后人一定也能达到或超过他的境界。儒家的楷模是道德的超人,曹氏哲学的楷模则是人性的超人,代表了人类未来进化的方向。曹雪芹本人则不过是第一个实践者而已,也就是说他只意在“空前”,不想“绝后”。曹雪芹很慷慨,不仅授人以鱼,更授人以渔。对此,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吗?

  当然,《红楼梦》的哲学也不是绝对真理,它只是建立在曹雪芹个人的思维能力和社会实践之上,虽然他的直觉很好,思路正确,但仍然缺乏科学的理论、技术和工具的支持,更缺乏实践的检验,所以还是没有脱离抽象、朴素的圈子。《红楼梦》只能作为古代哲学向现代哲学过渡的枢纽,作为研究封建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实验小白鼠,作为整合各门学科向前发展的初级平台。《红楼梦》需要我们后人不断地完善和超越。(由于篇幅有限,文中提到的论点作者汪宏华将陆续撰文解释和证明。——编者注
来源:搜狐网
 
相关新闻:
·《红楼梦》:金陵十二钗和通灵之说新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