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文化艺术，当今人们都很清楚，读书写字、唱歌跳舞、着装仪表、城市园林都是文化。文化往低处走，往大众化通俗化方向发展都是“生活”，往高是电影戏剧，书法绘画，诗词歌舞等等。无论当今的文化还是艺术，似乎与宗教无甚关联。宗教以及相关的寺庙教堂等想象空间。宗教与文化乃青菜萝卜，青是青白的白，各是一档子事。
然而，在古代社会，青者不青，白者不白，两者混沌难分，如发现于我国不同地区的岩画。它是生活，它用日记的方式真实地记录了一个生活场面；它是一本谋生手册，向后辈小子传授狩猎知识。可它又是艺术，是人类童年时代的艺术，是后世艺术之祖，它用简洁生动的笔法，艺术地展现出一幅精美的狩猎图。可它又是宗教，它是出猎前的祈求，祈求赐予胆量，祈求的恩赐，嘉奖勇士们的胆识。经纳西族也是这样，他们早些时候所从事的活动，很难说清他们是在做什么。咱们来看看这同位俄亚纳西人在干什么？他们在读书吧。不全对，他们是在一次葬礼中为死去的好友诵经文，祝愿好友的灵魂能得到安息。那他们是在从事宗教活动了？这也不全然，经文中有纳西民族的《崇般图》（创世史诗）、《董埃术埃》（战争史诗）、《鲁搬鲁饶》（爱情史诗）等大量让人醉倒的文学作品。谁也说不明白，他们是在借祭奠友人中欣赏文学作品呢？还是在借文学作品慰藉好友的亡灵，同时劝慰死者亲属，冲淡低沉悲哀的忧伤？
丽江新主村的老东巴和开祥，自小学习东巴文化的各种知识，能滔滔不绝地背诵数百东巴经典，特别擅长的绝活是跳东巴舞与绘制东巴画。他的绘画古朴稚拙，线条纯熟苍劲，透着一股自信，作画无论大小从不打底稿，也不看摹本，作彩挺随意，抓起笔来一挥而就，无丝毫犹豫踌躇之感，充满洒脱明快之气。和开祥老先生讲：记得他年轻时随叔叔为村民做法事，有时非常紧张，才到一户人家，下一户的祭祀主人便已经盯在身后，催促他们尽快能上路。从一个祭祀主人便已经盯在身后，催促他们尽快能上路。从一个祭祀户到另一个祭祀户，往往要翻山越岭，甚至翻越雪山垭口，刚落脚未及饮口凉水，主祭便作起安排来，谁去砍祭木，有不少祭木需用三四米高的整树砍制而成；谁来做他们是在一次葬礼中为死去的好友诵读经文。
面偶与泥塑，得在一夜工夫捏塑出几十个泥塑面偶；谁又来砍削木牌与彩绘木牌，同样，务必在明日清晨完成任务。四五件木牌，构图描线、着色一气呵成。正是这一次又一次紧张而有序的努力，打下了深厚的功底，千百个神鬼与飞禽走兽的形象蓄存于心底，呼之而出。一陈挥洒之后，一个个惟妙惟肖的形象跃然于木牌。村民们指指点点，似置身于美术殿堂，欣赏着一件件精美的杰作。他们留连忘返，确有不少青年主动当起义务助理，送木3牌、举火把、送酒递好不殷勤，有的用木棍在地面上学着描画，有的花言巧语欲打动师傅心，收他为徙。
东巴师徒们这不眠之夜，应该称之为“美术活动”。因为他们此时心中调遣着一个又一个生动的造型，手底彩绘着一幅又一幅佳作，画到精彩处，赞声四起。此时，天神地祇，妖魔鬼怪均不重要，重要的是构图的匀称，线条的到位，色彩的斑谰。此刻，夜深寒冷、干渴饥饿、劳累困乏全然不晓。他们完全沉醉于艺术世界的理想王国之中。
一阵鸡呜狗叫后，晨曦翻越山岭屋脊，悄悄地照射在一块块木牌画上，围观祭祀的人们陆续到来。来者首先被一件件的面偶泥塑吸引，被一个个木牌上的图画倾倒。他们指点评说，毫无顾忌地肯定成绩，批评失败，不时爆发激烈的争论。受肯定的画师，春风得意，露齿常笑，接受着众人钦偑的目光；受指责的画师躲闪避让，总感身后有人戳脊梁骨，深知该村有高手，从此不敢再来此村班门弄斧。
早茶过后，白海螺号角声起，紧接着锣鼓声、牦牛角号声如雷鸣电闪般此起彼伏，神坛鬼寨就序，祭木林立，木牌画插树于四周，东巴祭司披挂上阵，个个威风八面，身手不凡，引来看客阵的高呼低叫。
这户人家举办的是《祭祀丁巴什罗》。“丁巴什罗”是东巴教的祖师，他修学于十八层高天，曾多次与藏区“苯教”神祖斗法，胜多败少。纳西东巴们罗祖相救，每求必应，有应必胜。妖魔恨之入骨。终有一次苦战后，被害堕入毒海。自此东巴教就有《祭祀丁巴会罗》仪式。兵员主著名大东巴谢世，都要办这样的仪式。一是緬怀祖师伟业；二是将去世的东巴亡灵送往祖师居所。该仪式中有什罗诞生、什罗斗法、什罗堕入毒海、从东巴奋力救出什罗祖师等场面。剧情深动曲折，场面舞者赤足卷起一股股沙尘烟雾，场外的鼓点一阵紧似一阵，看客们时悲时喜，时怒时狂，群情激奋，山谷村落像是翻了天，惊吓得牲畜逃窜，群鸟远避。
祭祀中，东巴们跳神扮鬼，展示神的威严与法力无边，表现鬼的丑恶与不堪一击。从宗教角度看，跳神为的是赞美讨好神灵；驱鬼则是为驱逐人们对鬼魔的鬼魔的恐惧心理，增强人们战胜灾祸顽强生存的自信心。观念虽说荒唐，但在当时当地环境下，还是有消除恐惧稳定心理的积极作用。从文化方面讲，借祭神的旗号，打逐鬼的招牌，而实际起到了娱乐民众，丰富精神生活的效果。
1983年，我们国家对祖国传统文化有了较准确的认识，丽江邀来在世的末代民族知识分子老东巴先生，会聚一堂，动员他们自己的知识宝藏与艺术绝技奉献给社会。同时也邀请了一批国内著名的专家学者。著名舞蹈家戴爱莲女士观看东巴舞蹈后说：“东巴老师跳的东巴舞是一门艺术，他们跳的韵律非常好，呼吸用得好，他们的动作是成熟的，是干净的，而且感情表演也很丰富，带有高度的技术性”（《在丽江地区东巴达巴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国舞蹈艺术研究所副所长董锡玫先生在《舞蹈文化遗产的一颗明珠》一文中说“东巴跳神舞源于生活，保存了纳西族民间舞蹈文化的精华，是货真价实的古代舞蹈，这是中华民族的骄傲。”
原始社会，由于人们思维幼稚，许多观念违背科学原理，这些观念被称之为原始宗教。但是，甲骨文是因为用于祭奠卜算而发生发展起来的，它本身不是宗教，埃及图画文字用于宗教堂与法老墓穴，文字本身也不是宗教，敦煌石窟的大量壁画，虽内容属宗教绘画，绘画艺术本身不是宗教……。
既然古人们的一切文化活动以，都逃不出原始宗教的话，那么，原始宗教便是多数人类文化的摇篮。图画、文字、音乐、吟诵、歌舞、文学、雕塑等等。都在这摇篮中摇大。只不过国，孩子大啦，另立了门户。孩子的摇篮也变了，因为它再也摇不动成长起来的一个个高大健壮的孩子。
|
